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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釉微观

作者/来源:梁晓新发表日期:2018-12-171009

《红楼梦》第三回:

(黛玉参观王夫人东耳房)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毯,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摆着文王鼎,鼎旁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摆着汝窑美人觚,裡面插着时鲜花草。


清乾隆 仿汝釉觚

《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款

规格:高20.6 cm

成交价:3,460,000 港元


汝窑是人类陶瓷史上一段最优美的神话,她因短暂而变成永恒。通过历代皇家的加持、文人们的歌颂、收藏家们的推崇,再加上日本、欧洲收藏圈的点赞,汝窑在上个世纪初开始,就已经攀上了中国瓷器榜宇宙第一的位置,直到永远。一件稀世奇珍,来自克拉克伉俪旧藏的汝窑天青釉葵口洗,在2012年香港苏富比拍卖成交,录得超过2亿港币的成交额。


北宋 汝窑 天青釉圆洗

成交价:2.94亿 港元

香港苏富比2017年10月


北宋 汝窑 天青釉葵花洗

成交价:2.0786亿 港元

香港苏富比2012年4月



有纹还是无纹?


汝瓷在北宋晚期宫廷中的使用时间,根据学者专家们的推算,大约只有20年左右。这是它稀若晨星的原因之一。根据故宫博物院的最新统计,汝釉传世品至今不过90件左右,她属于青瓷类,釉色以半失透乳浊状天青色为基本,却呈现出许多微妙细腻的变化,细分有天青、粉青、灰青、青绿、豆绿、天蓝、月白等色。汝窑瓷最早在南宋人叶寘的《坦斋笔衡》中已称为诸窑之魁;另一位南宋人周辉在《清波杂志》中已说:「汝窑。。。近尤难得。」到了明代的王世懋,其《窥天外乘》中说:「宋时窑器以汝州第一,而京师自置官窑次之。」如此早就成为传奇,可见汝窑的传承的确是垂直而下的。


清乾隆 仿汝釉椭圆水仙盆

《乾隆年制》四字篆书款

长 23.2cm

成交价:1,220,000 港元


清乾隆 仿汝釉桃式洗

《大清乾隆年制》款

长 24.9cm

成交价:4,580,000 港元


清 乾隆窑 仿汝釉双耳三足鱼篓尊

《大清乾隆年制》青花篆书款

宽 25cm

成交价:13,800,000 港元


除了釉色的品级外,汝釉还分有纹与无纹两个层次。明早期的曹昭在著名的《格古要论》中说到「汝窑有蟹爪纹者真,无纹者尤好」。也就是说,曹昭认为不开片的汝釉要比开片纹的更好更高级。常见开鱼子状细片纹的汝窑瓷,以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那件著名的莲花式温碗为代表;而不开片的汝窑则全世界仅有一件,那就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神器的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无开片纹汝窑水仙盆,她完全呼应了明代大鑑赏家曹昭眼中「有蟹爪纹者真,无纹者尤好」的评语。这件绝无仅有的无纹汝窑水仙盆,不但釉色修洁绝美,而且品相完美,在1935年赴伦敦参加著名的中国艺术大展时,竟因此引来策展人之一的大卫德爵士的怀疑,他转引《江西通志》中唐英《陶务序略纪事碑记》的记载,提出该件作品或是清雍正时期仿品的看法。


北宋 汝窑 青瓷细鱼子纹莲花式温碗

口径 15.9-16.2 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北宋 汝窑 天青釉无纹水仙盆

高 6.1 cm,深 3.8 cm,

口纵 15.8 cm,口横 23.1 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的确,唐英于雍正三十年(1735)完成的《陶成纪事碑》中已记录了雍正官窑仿烧「仿铁骨无纹汝釉,仿宋器猫食盆、人面洗色泽」一类的瓷器;另查清雍正四年(1729)《造办处各作成做活计清档》的记载:「太监刘希文、王太平交来洋漆箱一件,汝窑器皿二十九件(宝三十一件),计开:三足圆笔洗一件、奉华字圆笔洗一件、无足圆笔洗一件、有足有号圆笔洗八件、丙子圆笔洗二件、无字圆笔洗二件、坤宁字圆笔洗一件、无字圆笔洗一件、有足无字圆笔洗二件、有足无字圆笔洗一件、坤宁字大圆笔洗一件、丙字圆笔洗二件、有足无字圆笔洗一件、有足无字盘式大圆笔洗三件、无冰裂纹圆笔洗一件、瓮口有足笔洗一件,传旨著各配做镶棕竹边糊锦匣盛洋漆箱内,……」

还有在2000年的地下考古发掘报告中,也记载窑址出土了一些釉表没有开片纹的标本和残件,而且器型相当多样,涵盖盘、瓶、洗、盏托、器盖等各种样式。由此可知,北宋汝窑器中肯定有开片与不开片两种,出窑冷却时必定产生的釉下片纹,很有可能偶尔因为某种未知的操作而没有产生开片,这种无纹就算是产烧过程中不易出现的品类,相比常见的鱼子纹开片器,更为玄妙难得。

景德镇仿宋汝窑器始自明宣德时期,但传世品极少。至清,雍正皇帝、乾隆皇帝皆酷爱汝窑器,曾授意督陶官唐英大量仿制,《清宫造办处活计档》中记载着景德镇雍正六年(1728年)和乾隆三年(1738年)时仿汝窑器均多达40余件,此时应是清官窑仿汝的技艺与品质皆臻炉火纯青的化境,传世品所见,雍正窑仿汝器精纯无匹,难分彼此,而乾隆窑早期的仿汝器则不相伯仲,且款字笔法一致,显示皆为乾隆初年的作品,应全部出自唐英的亲自督造。

通过仔细比较与调查,发现雍正窑与乾隆窑的仿汝釉器物,皆依循古人审定的品级,刻意烧制出有纹与无纹两种釉面效果。在宋时可能是某些偶然的原因所造成罕见的无纹釉色,如今皆可随心所意而成,足以见得雍乾官窑窑烧技法的精妙绝伦。如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一件北宋汝窑圆洗:


北宋 汝窑 青瓷圆洗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乾隆窑在仿烧这件北宋汝窑时,特意烧造了有纹与无纹两个版本,如北京故宫博物院藏一件开鱼子细纹的粉青釉仿汝弦纹圆洗,另一件来自著名收藏家胡惠春先生旧藏的一件无纹天蓝釉仿汝弦纹圆洗,即是案例。这两件弦纹圆形制完全一致,洗很明显皆是依照北宋旧藏母本精心仿烧而成,但别出心裁地在口沿下加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弦纹,使整件器物在视觉上形成了一种典雅而新奇的感受,真可谓是匠心独运,仿古而不泥古,成就了清官窑自己的风格。


清乾隆 仿汝釉圆洗

《大清乾隆年制》青花篆书款

口径 16.5cm


清乾隆 仿汝釉圆洗

《大清乾隆年制》青花篆书款

口径 16.7cm

故宫博物院藏


还查到有一种造型玲珑秀巧的乾隆窑仿汝釉耳杯,也同样是完全一致的形制,却烧出了与弦纹圆洗情况一样的无纹与有纹两个版本,可见乾隆皇帝对汝窑的认识与理解之深,巨细无遗,令人讚歎不已。纵观传世的诸式乾隆窑仿汝器,皆为乾隆初年的精心出品,是乾隆窑单色釉中成就最高的艺术杰作。


清乾隆 仿汝釉耳杯

《大清乾隆年制》青花篆书款

长 11.2cm

成交价:3,450,000 元


清乾隆 仿汝釉耳杯

《大清乾隆年制》青花篆书款

长 11.5cm



结论


珍稀名贵的北宋汝窑瓷,经过千年以来的历代中外鉴藏与推崇,已经升华成为了一种美学体系的代言,充满了东方含蓄内敛、高华沉静的智慧与情调。其釉色不但呈现出多种微妙变化,也分无纹与有纹两种釉面效果,按古人的鉴赏标准,无纹者更胜有纹器。这两种釉面效果在清雍正、乾隆的仿汝窑作品中被分别刻意仿烧,体现出雍乾时期景德镇仿古技艺达到炉火纯青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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